上个月发过一次烧，三天。不严重，但足够把人从正常生活里拎出来放一放。这三天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过一些东西，有些第二天就不成立了，还是记一下。
第一天
早上起来觉得冷，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。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药，是打开电脑看这周的日程，算哪些能挪、哪些不能。这个反应我事后想起来觉得不太对劲，但当时非常自然。
请假消息我写了删、删了写，前后改了四遍。最开始写的是我今天有点不舒服，想请半天假；改到最后变成发烧三十八度五，今天请一天，某某事我已经交接给同事，晚上如果退烧我会看一下消息。你看，我不是在请假，我是在证明我值得被批准。
组长回了一个字：好。然后又补了一句：好好休息，别看消息。我盯着这两条看了一会儿，还是把手机放在了枕头边。
白天大部分时间在睡，睡不实，一小时醒一次。醒着的时候刷手机，什么也没看进去。下午量了一次，三十八度九，吃了退烧药，出了一身汗，把床单浸湿一小块。换床单的时候站起来眼前发黑，扶着衣柜站了十几秒。那十几秒我什么也没想，纯粹是身体占了上风。
第二天
最难受的一天。烧退了一半，人像被抽空。躺着看天花板，看那个我住进来就有的、一直没修的小裂缝。
那天我意识到一件事：我不在，事情照样在转。上午群里讨论了一个我本来会参与的问题，两个同事来回几轮，定了个方案。方案和我会给的建议差不多，甚至更利落。我看着那段聊天记录，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，第二反应是有一点点空。
这个空我盯着想了很久。它不是委屈，也不是被替代的恐惧，更像是一种确认：我在那个位置上的重要性，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，而且我靠这个想象过日子已经很久了。
中午点了粥，凉了才想起来吃。晚上下楼去药店买退烧贴，走一百多米就出汗。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看我脸色，问了一句你没事吧。我说没事，感冒。他哦了一声，说最近好多人。
就这么一句普通的搭话，我回去的路上想了一路。我在这个小区住了四年，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。
第三天
好了七成。人一舒服，昨天那些想法就开始退潮。我坐在沙发上，很清楚地感觉到工作模式在回来——先看消息，再排优先级，再算今天能补多少。生病时候那些看得很透的东西，正在被日常的齿轮一点点碾平。
我不打算假装自己因此脱胎换骨。所谓身体是一，其他是零，这话我十年前就会背，背了十年也没改变过任何一个熬夜的晚上。
但有一条我想留住：请假消息，下次我就写四个字——发烧，请一天。不解释，不举证，不预支我晚上会看消息这种承诺。
这听上去很小。可这三天里，唯一一个我确定能做到的改变，就只有这一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