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那么两年，我的睡眠很糟。
不是失眠——躺下能睡着，但睡得浅。半夜三四点会醒，醒来之后要花四十分钟才能重新睡着。早上起来的时候，脑子像被水泡过的纸，一碰就烂。
我试过很多东西。有些没用，有些有用，有些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有没有用。按顺序记一下。
第一件：换枕头
这是最先想到的，也是最没用的。
我换过三个枕头。第一个是记忆棉的，硬，睡了三天脖子疼。第二个是乳胶的，软，睡了一周，感觉像睡在一块蛋糕上，脑袋一直往下陷。第三个是荞麦壳的，翻身的时候会"沙沙"响，那个声音在半夜听得特别清楚。
最后我换回了原来那个用了五年的旧枕头。它塌了，已经没什么支撑力，但睡着是最舒服的。
第二件：戒掉睡前的手机
这件事有用，但比想象中难十倍。
我原来的模式是：躺下，划手机，一直划到眼睛睁不开为止。有时候是半小时，有时候是一个半小时。划的内容是什么，第二天完全想不起来。
第一次尝试是把手机放在客厅充电。结果我半夜起来上厕所，顺手就把它拿回卧室了。
第二次我用了一个笨办法：买了一个闹钟。就是那种最普通的、圆的、会滴答响的小闹钟，二十几块。买了它之后，手机就没有必须放在床头的理由了。
那个闹钟的滴答声，前三个晚上让我很烦躁。第四个晚上开始，我听不见它了。
第三件：固定的入睡时间
这个是有用的，但需要牺牲。
我把入睡时间定在十一点。要在十一点睡着，十点半就得躺下，十点就得洗完澡。也就是说，晚上九点半之后基本上不能开始任何新的事情。
这意味着放弃很多东西。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这段时间，是我以前最放松的时候，看剧、上网、瞎逛。把它切掉，等于把一天里"属于自己"的那部分砍掉一大块。
我用早起补回来了一部分，但不完全一样。晚上的自由时间和早上的不是同一种东西。晚上的更松弛，因为后面没有任何事等着你。
第四件：卧室的温度
这个是无意中发现的。
去年冬天暖气特别足，屋里干燥闷热。有一晚我睡前忘了关窗，留了一条缝。半夜有点冷，我拉了拉被子，然后一觉睡到闹钟响。
第二天我意识到可能是温度的问题。之后我开始有意把卧室弄得凉一点，冬天窗户留一指宽的缝，夏天空调调到二十六度但把被子换成厚一点的。
凉一点、被子厚一点，比暖一点、被子薄一点，睡得好很多。我不知道原理，但这个规律在我身上是稳定的。
第五件：不再纠结睡不着这件事
这一条最难说清楚，但可能最重要。
以前半夜醒了，我会看一眼闹钟，然后开始算：现在三点十五，还有四个小时，如果二十分钟内睡着，还能睡三个多小时……这个计算本身就让人清醒。
后来我不看时间了。醒了就醒了，躺着，眼睛闭着，什么都不想。有时候会想起白天的一些事，也随它去。
奇怪的是，从我不看时间开始，半夜醒来的次数反而少了。
现在我的睡眠算不上完美。大概一周里有一两天还是会睡不好，尤其是第二天有什么事的时候。但那种连续几个月像纸一样的状态，没有了。
昨天晚上十一点零五，我躺在床上，听见那个小闹钟在滴答，窗缝里有一点风。我记得自己想了一句"今天挺好的"，然后就没有记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