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跑步是去年十月十九号，晚上七点半。我记得日期是因为那天我把跑步记录截图存了下来。
那一次我跑了一点八公里，用了十四分钟。中间停下来走了三次。最后一次停下来的时候，我扶着一棵树，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，那是我很多年没尝过的味道。
回家之后我躺在地板上，天花板在转。心跳声在耳朵里，很响。我当时想的是：算了吧，这个不适合我。
第二天我腿疼得下楼梯要扶着扶手。
但第四天我又出去了。为什么，我也说不清。可能是因为那个截图还在相册里，一点八公里，像一个太难看的成绩，不甘心它是最终成绩。
前两个月
前两个月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错的。
我跑得太快。每次出门都想跑出上次的速度，结果每次跑到一半就崩了。我穿的是一双板鞋，跑了三周之后脚底板疼得走路都不舒服。我不做拉伸，跑完直接回家洗澡，第二天小腿硬得像木头。
十一月底我脚踝扭了一下，休息了十天。
那十天里我看了很多跑步相关的东西，才知道有个东西叫"配速"，才知道大部分人的问题是跑得太快而不是太慢，才知道跑鞋和板鞋是两回事。
我买了一双跑鞋。四百多块，不算贵。第一次穿着它跑的时候，落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——脚跟着地那一下有个缓冲，像踩在很紧实的沙子上。
第三、第四个月
这两个月我做了一件事：把速度降下来。
降到什么程度呢？降到跑的时候能说完整的句子。我试过，一边跑一边小声说话，能说得清楚就是对的速度。
这个速度慢得让我难受。一开始我觉得像在散步，觉得这样根本不算运动，觉得旁边跑过去的人一定在心里笑我。
但结果是：我能跑完了。
一月初的一天，我第一次连续跑了五公里，中间一次没停。用了三十五分钟，慢得可怜，但是连续的。
跑完那次我没有躺在地上。我站在小区门口，喘了两分钟，然后走上楼。
第五、第六个月
后面就变成了一件平常事。
我现在一周跑三次，一三五，晚上七点。路线是固定的：出小区，沿着河边跑到第二座桥，折返。全程六公里多一点。
因为路线固定，我认得路上的每一样东西。第二个路灯是坏的，闪。有一段路的地砖翘起来一块，我每次跑到那里会下意识跨一步。河边有一个钓鱼的老头，几乎每次都在，冬天穿军大衣，夏天光膀子。
三月的时候河边的柳树开始发芽，我是在一次跑步中间看见的。四月的时候那些芽变成了叶子。五月有一天下雨，我还是跑了，鞋进了水，每一步都有"咕叽"的声音。
不只是跑步的部分
说几个我确实想明白的事。
第一个：不要一开始就用最大力气。
这是跑步教我的最直接的东西。前两个月我每次都用尽全力，结果每次都跑不完。降速之后，反而跑得更远、更久、也更愿意继续。
这个道理放到别的事情上也成立。我以前做一件新的事，总是第一周投入极大的热情，每天几个小时，然后第三周就完全放弃。现在我会刻意把强度压低，压到一个"可以一直做下去"的程度。
第二个：难受的那一段是会过去的。
跑步的时候，大概在第二到第三公里之间，有一段特别难受。呼吸乱，腿沉，脑子里全是"停下来吧"。
但如果不停，撑过那一段，后面会变得轻松很多。呼吸会自己找到节奏，腿也不那么沉了。这个现象每一次都会发生，稳定得像一个物理规律。
知道这一点之后，那一段就不可怕了。它还是难受，但它是一个已知的、有尽头的难受。
第三个：进步是看不见的。
我从一点八公里跑到六公里，用了半年。但这半年里的任何一次，我都感觉不到自己比上一次强。每一次都是那么费劲。
只有回头看记录的时候，才看得出来。
昨天我又跑了六公里，四十分钟出头。跑完站在河边，天已经黑了，对岸的楼亮着灯，水面上是一条条晃动的光。那个钓鱼的老头在收竿，桶里好像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