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第三十天。我想记一下这三十天里真实发生的事，包括那些不太好看的部分。
先说为什么要戒。
不是因为什么"夺回注意力"之类的宏大理由。是因为有一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刷，刷到手机从手里掉下来砸在脸上。我看了一眼时间，一点四十七。我想了想我刚才看了什么，一个都想不起来。一个都想不起来。
那一刻的感觉不是自责，是一种很空的、被掏走了什么的感觉。像有人从我这里拿走了两个小时，而我连收据都没拿到。
第一天到第三天
我删了App。删的时候手指有一秒钟的犹豫，然后按下去了。
头三天最明显的感觉是：手没地方放。
坐地铁的时候，等电梯的时候，上厕所的时候，甚至走路等红灯的时候，手会自动伸向口袋。掏出手机，解锁，然后发现没有可以点的东西了。翻了翻，看看微信，没有新消息，锁屏，放回口袋。二十秒之后又掏出来。
第二天我数了一下，一个上午我掏出手机三十多次。三十多次里，有实际用途的大概五次。
第四天到第十天
这一周我开始有大块的、不知道怎么办的时间。
晚上八点半到十一点，原来是被短视频填满的。现在这段时间空了出来，我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我尝试了几件事。看书——看了二十分钟就走神了，注意力像一根拉得太长的皮筋，绷不住。看电影——两个小时太长了，我看到四十分钟的时候开始想快进。
最后我做的事是：发呆，和整理东西。
整理东西这件事很奇怪，它不需要注意力，但会占用手。我整理了书桌，整理了衣柜，把厨房的调料按大小排了一遍。第八天晚上，我在擦厨房的瓷砖缝，用一根牙签，擦了半小时。
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病态。但那是我当时唯一能做下去的事情。
第十一天到第二十天
这一段是转折。
第十三天，我在看一本书，是那种情节很慢的小说。看着看着，我发现自己已经看了五十多页，中间没有走神。
那种感觉我形容不好。像是一台机器，很久没启动了，你按下按钮，它咔哒响了几声，然后运转起来了。
之后的一周里，我读完了那本书。三百多页。我上一次读完一整本小说，大概是四年前。
另一个变化是：我开始能"闲着"了。
第十七天的周日下午，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什么都没干，大概坐了四十分钟。以前这种时候我会焦虑，会觉得浪费。那天我没有。我就看着窗外那棵树，风吹的时候叶子翻过来，是浅一点的绿色。
第二十一天到第三十天
最后十天没什么好说的，因为已经不难了。
但有两件事我要诚实地记下来。
第一，我并没有变得更"高产"。这三十天里我没有学会新技能，没有开始健身，没有做成任何一件值得说的事。空出来的时间大部分就是空着的。
第二，我还是会看别的东西。短视频没了，我的时间流向了公众号长文、播客、还有一些论坛。这些东西比短视频"好"一点，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——填时间。
所以我不能说自己"戒掉"了什么。我只是换了一个入口。
但有一个变化是真实的，我能确定。
就是无聊回来了。
过去几年，我的生活里没有无聊这个东西。任何一个超过三十秒的空隙，都会被自动填满。我以为这是好事，我以为无聊是需要被消灭的。
现在无聊回来了，我发现它并不难受。它就是一种平的、什么都没发生的状态。而奇怪的是，很多东西是从这个状态里长出来的——我这三十天里想通的两三件事，都是在发呆的时候想通的。
今天是第三十天。我没打算重新装回去，但我也不确定能坚持多久。
先这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