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晚上九点多，屋里还是闷的。空调开了两个小时，吹得我头疼，我关了它，把阳台的门推开。
热气立刻进来，是那种带着白天余温的热，不烈，但是黏。我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阳台门口，一半在屋里，一半在外面。
冰箱里还有一瓶啤酒，是上次买的六瓶装剩下的最后一瓶。我拿出来，瓶身冰得手指发木，瓶壁上很快起了一层水珠，越来越密，汇成两三道往下淌，滴在我的膝盖上。
起子在抽屉里。开的时候瓶盖发出「嗤」的一声，不是很响，气从瓶口冒出来一小股白色的雾，散得很快。瓶盖落在瓷砖上转了两圈，停下。
第一口最好。冰的，苦的，气泡在舌头上炸开，顺着喉咙下去，那一路都是凉的。喝完我把瓶子放在旁边的地上，它在瓷砖上留下一个湿的圆圈。
楼上在炒菜。抽油烟机的声音一阵一阵的，油下锅的声音很清楚，滋啦，然后是铲子刮锅的声音。菜香从上面飘下来，是青椒和肉的味道，还有一点点糊味。我猜他们的火太大了。
更远的地方有音乐。是小区外面广场的那种，声音传过来已经不清晰了，只剩下鼓点和一个女声起伏的轮廓。九点半的时候它停了，停得很突然，像被谁拔了电。停下来之后，我才听见蝉。
蝉一直在叫，只是刚才被盖住了。
一只蚊子在我小腿边上转，我拍了一下，没打着，手掌拍在腿上的声音很脆。过了一会儿它又来了，这次落在脚背上，我没动，看着它，看了大概三秒才拍。还是没打着。
对面楼有十几户亮着灯。有一户的窗帘是浅黄色的，里面有个人影走过去，又走回来，手里好像端着什么。有一户没拉窗帘，电视的光在墙上一闪一闪，蓝的，白的。最顶上那一户的阳台上晾着一排衣服，不动，今晚一点风都没有。
啤酒喝到一半就不冰了。第二口以后就没有第一口好喝了，这件事我每次都知道，每次还是会喝第二口。
我的后背出了汗，贴着门框那一块尤其明显。手里的瓶子越来越温，水珠不再往下淌了，手心是湿的。
楼上炒完菜了，抽油烟机停了。有人喊了一声「吃饭」，声音很清楚，应该是隔着一道门喊的。然后是椅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，两次。
我把最后一点喝完，晃了晃瓶子，里面还剩个底，倒不出来。我把空瓶立在阳台的角落，和上次那几个放在一起，一共五个，排成一排，瓶口都朝上。
蝉还在叫。地上那个湿的圆圈已经快干了，只剩一圈浅浅的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