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个小城的一个下午

作者:阿柴不加班 发布时间: 2025-07-30 阅读量:35 评论数:0

是一个我本来不打算下车的地方。中午在车上睡着了,醒来听见报站说下一站桥溪,我看了一眼窗外,河边有一排很矮的房子,屋顶是那种发灰的青色,就临时下了车。

下午一点半,天阴着,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,是闷。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、说不清楚的味道,后来我才辨出来是河水和晒热的水泥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出站往左走了大概十分钟,路面变窄,两边开始有店。第一家是理发店,门口的转灯不转了,但还亮着,红蓝两条杠僵在那儿。玻璃门里面有个男人躺在椅子上,脸上盖着毛巾,理发师坐在旁边刷手机,谁也不着急。

再往前是一家杂货铺,门口摆着一个铁皮冰柜,上面用红漆写着冰镇两个字,其中一个字掉了一半。我买了一瓶盐汽水,三块钱。老板娘从里屋出来,找我钱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面粉,找完就又回去了,全程没抬头看我。

汽水太凉了,喝第一口的时候牙有点疼。我拿着瓶子站在铁皮柜旁边,听见里屋有电视的声音,像是下午重播的某个连续剧,音量开得很大。

沿着河走。河不宽,大概二十来米,水是浑的,但流得很快。河这边有一排石头台阶下到水面,台阶上蹲着一个人在洗衣服,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搓衣板。她洗一件拧一件,拧的时候整个身子往一边使劲,麻花似的。

桥头有四个老头在下棋,其实只有两个在下,另外两个在旁边看。我站着看了大概二十分钟,一步棋都没走。红方那位一直捏着一个炮不放,捏得那个棋子发亮。旁边一个人忍不住了,伸手要指,被他手背一挡挡开了,谁都没说话。

大概两点半,太阳出来了一下,只有几分钟。整条河一下子亮了,水面上浮起很多小的碎光。我抬头看,云开了个口子,很快又合上了。那几分钟里,洗衣服的人停了一下,抬手抹了把额头。

我拐进了一条巷子,宽度大概只够两个人侧身过。墙是白的,但下半截已经黑了,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。有一户人家门开着,里面有个小孩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,桌子是一张矮方桌,作业本压着一个铁碗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我朝他点点头,他又低下去了。

巷子尽头有个卖凉粉的摊子,一个阿姨,一辆三轮车,车上盖着一块湿布。我要了一碗,她掀开布,用一个圆的铁片在凉粉块上一刮一刮,刮出细长的条,落在碗里。加了醋、蒜水、辣椒油,还有一撮很碎的花生。五块钱。

我端着碗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吃。凉粉很滑,蒜味冲,吃到一半出汗了。阿姨问我从哪儿来,我说了一个城市的名字,她哦了一声,说那边热不热。我说热。她说这里也热,就是靠着河,晚上凉快点。

然后她就不说了,开始收摊,把湿布重新盖上,扣好,把两个小凳子叠起来放在车斗里。

我把碗还给她的时候,太阳彻底落到云后面去了。河那边有人在喊一个名字,喊了两声,没人应,就没再喊。

四点十分的车。我提前十分钟回到那个小小的车站,等车的一共五个人。有个女人带着一大袋葡萄,袋子破了个口,她一路走一路用手托着底。

车来了,我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车开出去,路过那座桥的时候我往下看了一眼——下棋的四个人还在,姿势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,那个炮好像还捏在手里。
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