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大学开始正经记笔记，到今天大概换过五套系统。每一次搬家都轰轰烈烈，每一次都觉得这回终于对了，然后一年半之后又推倒重来。写这篇不是为了告诉你哪个更好，而是想把每次搬家的真实理由和代价记下来。因为回头看，让我换系统的从来不是工具变好了，而是我自己的使用方式撑破了旧的容器。
第一阶段：文件夹加文档
最早我用的是一个文字处理软件。一门课一个文档，一个项目一个文档，命名是「数据结构笔记.doc」这种。好处是极其直白，打开就能写。坏处是我几乎从不重读——两年攒了三百多个文档，真正回头打开过的不超过十个。
那时候我把问题诊断成「记得不够多」。这是个错误的诊断，但它把我推向了下一站。
第二阶段：云笔记与剪藏癌
我换到一个带浏览器剪藏插件的云笔记。这个阶段持续了三年，也是我笔记生涯里最难堪的三年。我剪藏了大约四千条内容。峰值时期一天能剪二十几条，看到好文章就存，存完就有一种「我已经掌握了」的错觉。
压垮它的是一次搜索。我想找一篇关于并发模型的文章，搜关键词出来一百多条结果，全都是剪藏的原文，全都长得差不多，我一条条点开看了二十分钟，最后放弃，直接去搜索引擎重新搜了一遍。那一刻我明白了：一个我不敢用的仓库，等于没有这个仓库。
第三阶段：纯文本与本地文件
作为矫枉过正，我把一切搬进了纯文本。一个文件夹，全是 md 文件，用 git 管版本，用命令行工具做全文搜索。剪藏功能被我彻底放弃了——想留一篇文章，只能自己动手写三行摘要加一个链接。
这个决定的代价很大：我一年只留下了不到两百条笔记，比之前少了一个数量级。但这两百条我全都读过至少两遍，因为写摘要本身就是一次重读。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，笔记的价值不在存量在于经手次数。
纯文本用了两年多，问题也出来了：知识是有关联的，但文件夹是树状的。一篇关于「限流算法」的笔记应该放在「后端」还是「算法」还是「某个项目复盘」下面？我为此纠结的时间超过了写笔记的时间。
第四阶段：双链
于是我转向了一款双链笔记软件。这个阶段我另外写过一篇专门的复盘，这里只说结论：双链解决了分类焦虑，但引入了新的焦虑——链接焦虑。我开始在写笔记的时候思考「这个词该不该做成链接」，写作被打断的次数比以前更多。
现在：两个盒子
我现在的系统很土，就两个东西：
- 一个每日文件。纯文本，文件名是日期。当天所有的想法、待办、会议记录、临时代码片段全往里扔，不分类，不排版。它是缓冲区，不是仓库。
- 一个笔记目录。只有当某个主题我已经想清楚了，能写出一篇八百字以上的完整东西，才会从每日文件里提炼出来，单独成篇，放进这个目录。目前一年大概进去三十篇。
关键在于两者之间的那道门槛。每日文件是零摩擦的，笔记目录是高摩擦的。我以前所有的系统都在试图降低摩擦，现在我反过来，故意保留摩擦。
三件我花十年才学会的事
- 能被搜索引擎搜到的东西不值得存，值得存的是我自己的判断和踩过的坑。
- 系统的容量不该超过我复习的能力。存四千条却只读得完两百条，那多出来的三千八百条是负债。
- 换工具从来不能解决问题，只能把问题换个形状。我换了五次才认清这件事。
如果你现在正在纠结要不要迁移笔记系统，我的建议是先花一周统计自己每天真正重读的笔记有几条。这个数字会告诉你，你缺的到底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