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走的那天我在开会。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，我按掉了，第三次才接。挂了电话我回到会议室，把剩下的十几分钟坐完，说了三句话，其中一句是「这个我下午发给你」。
葬礼上我没哭。我一直在做事：搬凳子、给人倒水、按着一个名单打电话。做事很好，做事的时候不用想。轮到我上前的时候，我站在那里，脑子里空空的，只注意到她手上那串珠子被人重新缠过，缠得比她自己缠的要紧。
回去的车上，我妈突然说，你外婆最后那几天一直问你什么时候来。我说了一句「哦」，然后再没说话。整整一路。
那个「哦」我到现在还记得。不是因为它冷，是因为它是我唯一说得出来的东西。
后来我在别的事情上也是这样。有一个同事离职，最后一天她在群里发了一段话，说谢谢大家这几年，祝好。下面刷了一排表情包，有拥抱的，有敬礼的，有一个流泪猫猫头。我也发了一个。我们坐了两年的对桌，她知道我不吃香菜，她走的时候我发了一个流泪猫猫头。
那天下午她收拾东西，我路过她工位，看见她在拆键盘上的贴纸，拆得很慢，指甲抠着边。我停了两秒，还是走过去接水了。
一段关系结束的时候，我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是「那你注意身体」。对方回了一个「嗯」。这段对话在我的聊天列表里挂了很久，一直到我换手机。现在回想，「注意身体」这四个字什么都没有说。我们在一起两年，吵过、和好过、一起搬过家、一起给一只不属于我们的猫喂过食，最后我说的是注意身体。
我开始学着改，是从一件很小的事开始的。一个朋友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，走之前我们吃饭。吃到最后，我把话在心里排了几遍，还是说出来了：
「有件事我一直想说。前年我状态最差那两个月，你每天晚上给我发一句话，我一次都没回过。我看了，每一条都看了。」
他没什么反应，过了几秒说：「我知道你看了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。」
「你不回的时候都是看了的。你不看的时候会隔天回我一句在忙。」
我们都笑了。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我们聊的都是别的，聊他要去的那个城市冬天有多冷，聊他要不要买车。但那件事说出来了。
送他去车站是个下午，阳光很好，进站口那边人多。他拖着两个箱子，一个轮子有点卡，拖起来一顿一顿的。到闸机口他回头，举了一下手，没说话，转身进去了。我站在原地看着，直到看不见。旁边有人在打电话，声音很大，说我到了，你到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