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之前:我以为我的问题是时间不够
翻开《深度工作》之前,如果你问我最缺什么,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时间。那时候我的自我诊断很清楚:事情太多,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够用,所以我需要的是更好的时间管理——更精细的日程表、更快的处理速度、更短的会。我买过好几本讲效率的书,本质上都在教人怎么把同样的时间切得更密。
我甚至为此得意过一阵子。我可以一边等编译一边回消息,一边听会一边改文档。我管这个叫“并行”,觉得自己榨干了每一分钟。
读之后:问题不是时间少,是时间碎
书里有个概念叫“注意力残留”。大意是:当你从任务 A 切到任务 B,注意力并不会干净地跟着搬过去,A 的一部分会滞留在脑子里,持续占用你的带宽。所以那些被切碎的时间块,不是“变小的完整时间”,而是“质量更差的时间”。三个二十分钟,远远不等于一个小时。
这句话解释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现象:我明明每天都很忙,一天结束却说不出自己完成了什么真正需要思考的事。因为所有需要思考的事,我都是在碎片的缝隙里做的,而缝隙恰恰是残留最浓的时候。
作者还把工作分成“深度工作”和“浮浅工作”,并给了一个很不客气的判断标准:一件事,如果一个刚毕业、没有相关背景的聪明人培训几周就能做,那它大概率属于浮浅工作。用这把尺子量我自己的一周,结果相当难看。我大约有七成时间在做任何人都能替我做的事,而我又因为这七成太忙,理直气壮地没做剩下的三成。
我做到的和没做到的
书里给了四种深度工作的“哲学”:禁欲式(彻底断绝,像某些作家)、双峰式(一段时间完全隔离、一段时间正常社交)、节奏式(每天固定时段)、记者式(随时切入深度状态)。双峰式我试过,失败了,因为我的工作不允许我消失三天;记者式更是不用想,那是给已经练了十几年的人准备的。最后落在节奏式: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,不看消息,不开任何多余的窗口,只做一件需要动脑子的事。
坚持了大半年,最大的收获不是产出变多,而是我重新体验到一种久违的感觉——想一个问题想到忘了时间。这种感觉我大学时有过,工作以后基本消失了,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变笨了,现在知道只是从没给过自己足够长的连续时间。
没做到的也不少。作者主张彻底戒掉社交媒体,理由是它们带来的收益远小于它们对注意力的破坏。这一点我做不到,也不完全同意。他是有终身教职的教授,可以五点半准时下班回家陪孩子,可以拒绝绝大部分邮件,可以不依赖任何网络平台维持职业关系。他的处方,是从一个相当特殊的位置开出来的。对大部分人来说,问题不是“要不要用”,而是“怎么用才不被它用”。
但有一句话我完全接受:专注不是性格,是能力,而能力可以练。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“天生容易分心”,把它当成性格问题,也就等于当成了无解的问题。一旦把它当成能力,事情就变了——能力可以从很短的时长起步,可以有进步曲线,可以有状态不好的日子。我第一周只能撑二十五分钟,现在两个小时是常态。这个变化跟意志力没什么关系,跟我怎么给它命名有很大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