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错过的事不少。有些错让我难受了一星期,有些错我第二天就忘了。起初我以为区别在于错误本身的大小,后来发现不是。
我现在会按「成本的结构」给错误分类,分完之后我对待它们的方式完全不一样了。
第一类:可以撤销的错
大部分错误其实属于这一类。方案选错了可以改,话说重了可以道歉,文件删了通常能找回来。这类错的真实成本就是重做一遍的时间,不多。
我过去在这类错误上浪费了大量情绪。一个能在两小时内修正的问题,我会为它焦虑一整个晚上,焦虑的成本远远超过修正的成本。
我现在会先问自己一句:这件事撤销要花多久?如果答案是几小时以内,那就直接去做,不允许自己在情绪里停留。这个问句听起来很简单,但它帮我省下了非常多的睡眠。
第二类:不能撤销,但影响有限的错
比如一次没准备好的分享、一句在别人心里留了印象的话、一个错过的时机。这些改不了了。
这类错误我的处理方式是:允许自己难受,但给它一个期限。我通常给两天。两天之内我会反复想,甚至写下来;两天之后我强制自己把它转成一条可执行的东西——一条检查清单、一个新习惯,或者一句给自己的提醒——然后合上,不再打开。
转不成可执行东西的,说明它对我没有教育价值,只是运气不好,那就更没必要留着反复咀嚼。
第三类:不能撤销,且成本很高的错
这类在我的经历里很少,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。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:出错的那一刻,我并不觉得自己在冒险。
我复盘过其中两次,发现真正的原因都不是判断失误,是我跳过了一个平时会做的检查步骤。跳过的理由都很正当:赶时间、之前几十次都没出过问题、已经有人看过了。
所以我现在对例行检查的态度变了。以前我觉得那是形式主义,因为它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都查不出东西。现在我知道,它就是为那百分之一存在的,而你事先无法知道哪一次是那百分之一。
一个我付了学费才明白的道理
我曾经很在意不犯错这件事,方式是把事情做得慢、做得保守、尽量不碰没把握的东西。这个策略确实让我的错误变少了。
但几年下来我发现,我也几乎没有什么长进,因为我做的全是我已经会做的事。
不犯错本身是有成本的,只是这个成本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复盘里。它以「本来可以学到但没学到」的形式存在,看不见,所以最容易被忽略。
还有一种成本:不敢承认
我犯过一个错,发现之后没有立刻说,先花了半天想怎么描述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糟。等我终于说出口,事情已经比原来难处理了。
拖延承认的那半天,比错误本身贵。这一条我现在记得很牢:发现了就立刻说,把处理的时间留给问题,而不是留给措辞。
现在我怎么权衡
我会看这件事错了之后能不能翻身。能翻身的,我倾向于快点做、错了再说;不能翻身的,我慢下来,多找一个人看一遍。
这个原则不复杂,难的是诚实地判断哪件事属于哪一类。我至今还会判断错,只是错得比以前少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