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十来年，被问过不少次职业发展怎么规划。我以前会认真答，现在越来越谨慎，因为我发现自己讲的很多东西，只是我这条路走通了之后的事后解释。
下面这几条是我目前还相信的，会尽量说清楚它们在什么条件下成立。
别把下一步想成一条直线
大多数人对职业路径的想象是台阶：这一级站稳了，上一级。但实际发生的往往是，你在某个位置待着，外面有一扇门偶然开了三个月，你正好准备好了，就进去了；你没准备好，门就关了，下一次可能是五年后。
我自己有过一次。有一年公司要拆一个业务出来，需要一个人去做技术侧的对接。这活儿当时没人愿意接，因为脏、杂、看不到产出。我接了，理由说起来不体面——我那阵子手上的事很闷，想换换。结果那半年我认识了大量原本接触不到的人，后来两次机会都来自那段时间。
如果当时有人问我这是不是符合你的职业规划，我会答不上来。
所以我现在给人的建议是：与其规划路线，不如让自己一直处在能接住机会的状态。这话听着虚，落到实处就三件事——手上有能拿出来的东西，外面有几个愿意帮你说话的人，家里的现金流允许你做一次不那么划算的选择。
能力比头衔耐用，但头衔换钱更快
这两句话是矛盾的，我两个都承认。
能力是你换个地方还带得走的东西。头衔在很大程度上是当前这家公司发的一张券，出了门可能打折，也可能不认。从长期看，我见过太多头衔很高但离开原公司就迅速失重的人。
但同时，在跳槽这件具体的事上，头衔是最有效的定价信号。招聘方没时间也没能力评估你真实的能力，他们看你上一个位置，看你带过多少人，看你负责的范围。这就是现实。
我的处理是：争取头衔，但不相信头衔。该要的时候大方去要，别把它当成对自己的评价。这两件事同时做，人是有点分裂的，但我没找到更好的办法。
选环境的权重，比大多数人以为的高
同一个人，放在两个环境里，三年之后的差距会大得离谱。这不是鸡汤，是我看着几个同期的人一路走过来的观察。
什么叫好环境，我的判断很土：
- 你身边有没有至少两个人，是你真心觉得比你强、并且愿意教你的。
- 做错一件事，代价是被讨论，还是被记住。
- 公开说不知道的人，在这里会不会掉价。
- 是不是有一批人在这儿待了五年以上，并且不是因为走不掉。
这四条里，第三条我最看重。一个不能说不知道的团队，所有人都会花大量精力表演确定，真实的问题就永远浮不上来。
三十岁那点焦虑，多半是比较出来的
我三十岁前后有一段挺难受的时间。现在回头看，那段焦虑的内容几乎全是相对的：同期的谁升了，同学的谁去了更好的地方，网上说的三十五岁。没有一条是绝对的——我的收入在涨，能力在涨，身体也还行。
治这个的办法我没找到根治的，只找到一个能缓解的：把比较的时间轴拉长，从跟别人比换成跟三年前的自己比。这需要你手上有记录，否则记忆会骗人——人总是记得自己一直都会这些。
我从那时候起开始记一个很简单的东西：每季度写三件我今年学会而去年不会的事。写不出三件的季度，我会认真警惕一下。写不出的季度比我想的多。
我至今没想明白的
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答案：什么时候该忍，什么时候该走。
所有让人成长的处境，几乎都伴随不舒服。而所有该离开的处境，也伴随不舒服。这两种不舒服在当下的体感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有事后才能分辨。我见过忍了两年然后起飞的人，也见过忍了两年被消耗光的人，他们当初的处境从外面看差别不大。
我唯一能给的、也不太靠谱的分辨方法是：问自己在这件难受的事情上，我这三个月有没有变强一点点。如果连续三个季度答案都是没有，那大概率不是磨练，是消耗。
但我也知道，人在消耗里的时候，判断力本身就是失灵的。
所以这条我留着，等以后想明白了再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