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第二个周末，天气刚好转凉，窗开着不冷，关着又闷。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，开始收拾屋子。不是打扫，是那种更狠的整理——把东西拿出来，决定它还留不留。
先是衣柜。
夏天的衣服要收起来，冬天的要拿出来。冬天的衣服装在两个真空袋里，压在柜子最上层。我把它们拽下来，袋子撞在地上闷响了一声。拆开的时候，那股压了半年的味道出来了，不难闻，是塑料和布混在一起的味道，有点闷。
拿出来一件毛衣，袖口有一个小洞，大概是去年就有的。我拿在手里想了几秒，叠好，放回去。这已经是它第三次躲过这一关。
清出来七件不要的：三件不合身，两件从来没穿过还带着吊牌，一件是别人送的但颜色我一直不喜欢，还有一件我说不出原因，就是不想再穿了。
然后是抽屉。抽屉是最难的，因为里面全是不成体系的东西：
- 四把钥匙，能对上锁的只有一把。
- 一堆票根：两张电影票，一张演出票，一张停车小票。演出票上的日期是三年前，我记得那天下雨，散场以后打不到车。
- 七八个充电头，其中三个是同一种规格。
- 一盒退烧药，过期了十一个月。一板感冒药，拆了两粒。
- 一个坏掉的耳机，只有一边响。我留着它是因为另一边是好的，虽然我知道这个理由不成立。
- 一部旧手机，黑屏，充上电试了一下，亮了，停在开机画面。我等了两分钟，它没有进去。
那部旧手机我最后还是留下了。不是舍不得，是不知道往哪儿扔。这个理由后来我用了好几次。
下午的时候我拆了洗衣机的过滤网。第一次拆。里面的东西超出我的想象：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，一根发圈，还有一枚硬币，一块钱的。我把它们抠出来，拿到水龙头下面冲，冲了很久，水从灰色变成清的。那枚硬币我洗干净放在窗台上，现在还在那儿。
书架我没怎么动。我原本打算清掉一批不会再看的书，拿下来七八本，翻了翻，又全放回去了。有一本翻开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纸条，是超市小票，背面写着几个字，不是我的字迹，我认不出是谁的，也想不起来这本书是谁的。
整理到晚上七点。装了三个大号垃圾袋，一袋衣服，两袋杂物，摞在门口，像三个人蹲在那儿。
屋子并没有变得多干净——地板还是没拖，桌上还是有东西。但是柜子里空了两层，抽屉能一次推到底了。
我坐在地上靠着床沿，腿伸直，腰有点酸。窗户那条缝里进来的风比早上凉了。楼下有个人在遛狗，狗链子拖在地上，哗啦哗啦地响，响声从左边过来，慢慢到右边，然后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