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到桌子的另一边之前，我准备面试的方式是：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出来，每个准备一段一分半钟的回答，背熟，练到语气自然。我以为面试是一场答辩。
过去两年我面了大概六十个人。现在我知道，面试更像是在很短的时间里估一个人的做事密度。下面是我改掉的几条判断。
一、流畅度几乎不加分
说得顺的人很多，因为这一段他们说过二十遍了。我真正开始重视一个人，往往是在他卡住的那一刻——我追问一个细节，他停了三秒，说，这个我得想一下，当时好像是……然后一点点往回捞。捞的过程里有真东西：他会说出具体的数字、具体的日期、具体是谁反对了他。编不出这些。
所以现在我听到一段过于顺滑的回答，第一反应不是这人不错，而是我要往下挖两层。
二、我不再问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
这个问题我问过大概十次，得到的答案高度趋同：太追求完美，太投入工作。这不是候选人虚伪，是这个问题本身逼着人给标准答案。
我换成了另一个问法：说一件你做过、但现在回头看会换个做法的事。这个问题好在它假定了你会变，而不是假定你有缺陷。有一次一个候选人回答说，他曾经花了三周做一份很详细的东西，交上去之后发现对方只需要其中一页，剩下的二十页没人看。他说那之后他学会了先做一页给人看。我当场就想要他。
三、履历上的空白不重要，跳槽的理由重要
以前我看到简历上有半年空档会警觉。现在不会。我会问一句那半年在做什么，答案五花八门——照顾家人、考试、自己折腾了个东西没成、单纯累了。这些答案本身没有好坏。
真正让我警觉的是另一种情况：三段经历，离职理由都是别人的问题。领导不行、同事不配合、公司战略乱。每一条单独看都成立，连起来看就有了模式。人可以倒霉两次，很难连着倒霉三次而自己完全不在场。
四、我学会了给人喘口气
最开始面试我很紧张，紧张的表现是不停地问，生怕冷场。后来我发现候选人也紧张，而紧张的人给不出真实的信息。
现在我会在开头花两分钟聊点不相关的：路上堵不堵，从哪边过来的。不是为了套近乎，是为了让对方的声音先落到正常音量。中间如果他答得磕巴，我会说不着急，你慢慢想。有几次，那句慢慢想之后出来的回答，比前面十分钟都有信息量。
反过来，我自己的面试也变了
我不再背答案了。我改成准备素材：五六件我真正做过的、能讲出细节的事，每件都能说清楚背景是什么、我当时怎么判断、结果好不好、后来怎么改。哪个问题来了，我从这堆素材里挑一件对上去。
这个变化的本质是，我不再试图表演一个完美的人，而是试图让对方尽快看清我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因为我坐过那把椅子，我知道对面那个人真正想要的其实很朴素：他想知道你来了之后，他能不能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