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里的孤独

作者:阿柴不加班 发布时间: 2025-06-16 阅读量:39 评论数:0

搬家那天,我需要有人帮我把一台冰箱从五楼抬下去。楼道窄,转角有个坎。

我翻通讯录翻了大概十分钟。一千多个联系人,从头滑到尾,又从尾滑回头,最后一个电话也没打出去。然后我在手机上下了单,四十分钟后来了两个人,二十三分钟抬完,我付了钱,说了谢谢,他们走了。

全程非常顺利。顺利到有点空。

孤独不等于没有人

城市孤独通常被描述成:人很多,但没有一个认识的。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,至少不合我的情况——我认识的人不少,其中十几个真要开口大概也会来。

更准确的描述可能是:所有需要麻烦别人的事,如今都有了不用麻烦别人的方案。

这首先是一种巨大的解放,我必须先承认这一点。我不用欠人情,不用记着半年后请人吃饭,不用忍受那个帮我抬完冰箱的表哥坐下来喝一瓶汽水,顺便评价我的工作、我的收入和我至今没有结婚这件事。花钱买来的服务是干净的,它准时、可退款、不评价我。

可是干净的账本是空的

人情的本质是债,而且是一笔故意不结清的债。你今天帮我抬冰箱,我明年帮你搬家;你送我半锅饺子,我还你两斤水果。这笔账永远差一点没算平,正是那一点差额,构成了关系的续期理由。

我把所有的账都当场结清了。没有人欠我,我也不欠任何人。账本干干净净,也空空荡荡。

小时候楼下邻居总来借酱油。现在想起来,那从来不是酱油的问题——谁家会真的缺那两勺——那是一台制造借口的装置。有了借口,就有了下一次说话的理由。而我们这一代人已经把所有借口都优化掉了,效率极高。

但我并不真想回去

写到这里,我得给自己泼盆冷水。

我并不真的想回到那台装置里。那种邻里关系里有大量的窥探、评价和不请自来:你几点回家有人记着,你带谁上楼有人看着,你过得不好有人替你惋惜,你过得好有人替你担心。很多人当年离开小地方,逃的就是这个。

我一边怀念,一边庆幸。这两种情绪同时是真的,而且互不相让。任何把它们中的一个说成觉悟、另一个说成软弱的说法,我都不信。

一个我解不开的矛盾

还有一个观察,我至今没想明白该怎么办。

我现在最放松的社交,全是有明确边界和结束时间的:约球两小时,散场各回各家;饭局定好八点半走;一起看个展,看完在地铁口分手。这类关系的好处是它不会失控,也不会拖欠。

可是能在半夜接你电话的那种人,恰恰只能从没有结束时间的关系里长出来。要有很多次不必要的、拖沓的、无所事事的相处,才可能有那么一次,你在最难的时候能拨出去。我要的是可结束的关系,我又想要不能结束的那种人。这个矛盾我没有解法,也没见谁真的解开过。

冰箱现在在新家的厨房里,运转正常,晚上会嗡一下。我偶尔会想,如果那天我真的打了某个电话,会怎么样。大概率是我们俩谁也抬不动,一起在楼道里喘气,最后还是下单。

但那样,至少有人跟我一起喘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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