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我用了三个月一款双链笔记软件，并且从第一天起就打算把它当成一次实验来做，而不是当成一次搬家。这篇是那次实验的记录，包括我事先定的验证条件、中间的观察、以及最后的取舍。剧透：我留下了一部分，扔掉了一大部分。
实验前我定的条件
我以前换工具都是凭感觉——用着爽就留下，腻了就换。这次我提前写了三个可判定的条件，贴在笔记的第一页：
- 三个月后，我能说出至少三次「因为反向链接，我发现了一个自己没想到的联系」的具体例子。
- 我的写作产出（对外的文章、内部的设计文档）不能下降。
- 我不能在三个月里花超过十小时在整理笔记结构本身上。
第三条是防止我又一次陷入折腾。事后看，正是这条救了我。
第一个月：确实好用
头两周体验极好。最直接的收益是分类焦虑消失了。以前我写一条笔记要想它放哪个文件夹，现在不用想，写完随手打几个链接就行。这个摩擦的消除是真实的，不是错觉。
另一个真实收益是「未创建的链接」。我可以写下一个还不存在的概念名，它会变成一个空页面躺在那里。这相当于给未来的自己留了一个待办：这个概念我还没想清楚。第一个月我留了大概四十个这样的空页面。
第二个月：图谱变成了装饰
问题从第三周开始显现。
首先是那个关系图谱。前两周我每天都点开看，觉得自己的知识正在长成一棵树。第五周我意识到，我从来没有从图谱里获得过任何信息。它好看，它让我有成就感，但我从没因为看图谱而想到过什么。它是仪表盘上一个不接线的表。
更麻烦的是链接焦虑。写笔记时我会停下来想：这个词要不要做成链接？如果做，是链到已有的页面还是新建一个？这个页面和那个页面是不是该合并？我把原来的分类焦虑换成了粒度焦虑，而且新的这个发生在写作过程中，打断更频繁。
我记了一下，第二个月我在这类结构性纠结上花了大约六小时。加上第一个月的三小时，九小时，逼近了我定的十小时上限。
第三个月：我开始数数
最后一个月我不再改进用法，只做统计。三个月结束时的数字：
- 笔记条目 四百一十七 条
- 链接总数 约一千一百 个
- 被两个以上不同主题引用的页面：三十一 个
- 我在写作时，真的通过反向链接列表找到过、并且用上了的内容：十三次
十三次，三个月。平均一周一次。这个数字不算零，但也远远配不上我为此付出的九小时整理时间和无数次写作打断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三十一个高频页面。它们几乎全是我工作里的核心概念——那些不用链接我也天天在想的东西。而那些我期待「涌现意外联系」的边缘笔记，基本是死的。链接的分布是极度不均的，而涌现只发生在你本来就很熟的区域，那里恰恰是你最不需要提醒的地方。
我留下的和扔掉的
三个条件的验收：第一条勉强达标（十三次里有三四次确实算意外发现）；第二条没达标，那三个月我对外只写了一篇文章，是平时的三分之一；第三条超了。
所以我搬了回去，但带走了两样东西：
- 「一个概念一页」的写法。 我不再写「某月某日的学习笔记」这种流水，而是给每个我想清楚的概念单独一页，用概念本身当标题。这个习惯在纯文本里也能用。
- 空页面机制的替代品。 我现在有一个
questions.md，专门放那些我知道自己没想清楚的问题。功能一样，但它只有一个文件，不会长成森林。
一句总结
双链解决的是「我不知道该把这条放哪」，它解决得很好。但我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放哪，是我写的东西不够多、想得不够深。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工具能解决，我用三个月才愿意承认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