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消费主义的一点抵抗

作者:摸鱼的鲸鱼 发布时间: 2026-07-04 阅读量:88 评论数:0

我先说说我做过的那些努力

有一年我认真地想过这件事。我做了一个消费清单,每一笔支出都记,连三块钱的矿泉水也记;关掉了所有购物软件的推送;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,加进购物车的东西必须放满七天。年底一看,我确实少花了不少钱。

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找到了办法:抵抗消费主义,就是少买。

然后我发现这条路是通的,只是通向另一家店

第一个破绽是:本身变成了一门生意。

要过得清爽,需要一套体面的收纳,要素色的衣服、原木的架子、留白的墙。我曾经买过一个价格不低的收纳箱,理由是它能帮我不再乱买东西。我把这句话打出来的时候,自己都笑了。

第二个破绽更麻烦:不买也是一种身份消费。我记得在饭桌上说过一句我不买这些,语气里有一点我当时没察觉、事后回想很刺耳的优越。那一刻我消费的不是商品,是一个道德位置,而这个位置的性价比极高——不花钱就能获得一种高出别人半头的感觉。

后来我改了方向:修

我有一把用了八年的椅子,横档裂了,坐上去会响。我找了个做木工的师傅,来回跑了三趟,拆开,换榫,重新上胶夹紧,等了半个月。所有花费加起来,比买一把新的还贵一点。

经济上完全不划算。但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,有一种东西是买不来的:它有来历,它经过我,我也经过它。我们之间有账,还没算完。

问题是这可能又是一种趣味

我必须承认,修补过的旧物如今也有溢价,有人专门收,有人专门做旧。我花更多的钱,得到一把更有故事的椅子——这跟直接买一件贵东西,本质上差多少?

我不能保证我不是在给自己的挥霍找一个更文雅的理由。抵抗消费主义最常见的下场,就是变成一种更小众、更贵、更难被人识破的消费。

我现在用的一条软标准

想来想去,我没能找到一条能把人分成两边的界线。我只有一个很软、也没法向别人推销的标准:

这个东西离开我之后,我会不会想起它。

那些一年之后我完全记不起来的东西,不管贵贱,都是失败的。按这个标准回头看,我失败得很彻底:一个买回来只用过两次的机器,三件同一个颜色的外套,一堆没拆封的本子。而我记得的东西里,有一支很便宜的笔,因为它陪我写完过一段难熬的日子。

这个标准的好处是它不给我优越感——它只让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,而不让我借此判断别人。它的坏处是完全没法执行,因为你在付款的那一刻,无法预知一年后的记性。

没有胜利

上周我买了一个陶杯,没什么用,家里杯子够多了。我买它是因为那个釉色,一种有点脏的青。它现在放在桌上,装着凉掉的茶。

我不打算把这篇写成一次胜利。我大概会继续每个月买一些不必要的东西,然后偶尔在一个安静的晚上,为其中的一两件感到轻微的羞愧,第二天又忘了。所谓抵抗,可能就是把这种羞愧留着,别用任何理论把它抹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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