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的前一周,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:三年没用过的,扔。
结果第一天就卡住了。
抽屉
书桌最底下那个抽屉,我拉开的时候手上落了一层灰。里面有:
- 七支笔,试了一下,能写的两支
- 一堆充电线,其中三根是我认不出接口的
- 一个坏了的耳机,左边不响
- 两张过期的电影票根
- 一个学生证,照片上的人比现在瘦很多
- 一小包已经结块的干燥剂
这些东西我一件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。它们就那样在那个抽屉里待了很多年,没有被想起过一次。按理说这是最容易扔的一批。
但我拿起那两张电影票根,看了半天。上面的字已经褪色了,日期还能认出来,片名只剩下一半。我完全不记得那天看的是什么,跟谁看的。
最后我把票根放回去了,其他的都扔了。
衣柜
衣柜是重灾区。我数了一下,四十多件上衣,实际在穿的大概十二件。
有一件深灰色的毛衣,买了五年,穿过两次。每次换季整理,我都会拿出来看一眼,想着"今年应该会穿吧",然后放回去。它的领口还是硬的,说明从来没被洗过几次。
这次我把它装进了要送人的袋子。装的时候有一点点不舍,但那种不舍很轻,像手上的一根头发,抖一下就掉了。
还有几件是三年前买的,当时想着"瘦下来就能穿"。我没瘦。这次一起装了。
书
书最难。
我有大概两百本书,其中读完的不到七十本。剩下的一百三十本里,有一部分是买回来翻了几页就放下的,有一部分是连塑封都没拆的。
塑封没拆的那些最尴尬。它们是我某一段时间里"想成为的那个人"的证据——那个会读哲学、会读大部头、会在周末下午读一本俄国小说的人。那个人一直没出现。
我最后处理掉了大概六十本,其中包括所有没拆封的。装箱的时候,塑料膜在手里发出脆响。有一本很厚的书,我在书架上放了七年,搬过两次家,从来没打开过。
搬家那天
四月的一个周六,搬家师傅早上八点到。三个人,最年长的那个大概五十多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。
他们搬东西的速度让我吃惊。我收拾了一周的东西,他们一个半小时就装完了车。年长的那个师傅在最后检查空房间的时候,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,说:"东西不多,好搬。"
我站在那个空房间里,突然觉得它比我住的时候大很多。地上有几块颜色不一样的方块——是柜子和床压出来的印子,那些地方的地板没被晒过,颜色更新一些。
阳台的角落有一个圆形的水渍,是那盆花留下的。花早就死了,盆我上周扔了。
新家的第一晚
新住处比原来小一点,但因为东西少了三分之一,反而显得宽敞。
我把东西一件件放好。因为总量少,每一件都能找到确定的位置,不用叠、不用塞、不用"先放这儿以后再说"。整理完是晚上九点,一共花了四个小时。
躺在床上的时候,我在想那些扔掉的东西。
说实话,到现在为止,我一件也没想起来过。搬完一个月了,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我需要那些被扔掉的东西中的任何一件。
这个事实让我有点不舒服。它说明那些东西在我生活里的存在,是纯粹的占地面积。它们不提供任何功能,只提供一种"我拥有它们"的模糊感觉。
但我也没有因此得出什么结论。我大概还是会慢慢地重新买东西,重新堆积,几年之后再扔一次。
只是现在,屋子里很空,走路的时候有一点点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