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中的一个周六,我把自行车从楼道里推出来。它在那儿停了一个冬天,车座上落了一层灰,我用手抹了一下,灰没掉,变成一道泥。
前胎是瘪的。我蹲下去捏了捏,软得像一根泡过水的绳子。打气筒在阳台的角落,底下压着一块旧地垫。我把它拎出来,接上气门芯,踩了大概三十下,胳膊就开始酸。中间漏了一次气,嘶的一声,我重新拧了拧气门帽。打到硬了,我用拇指按了按胎面,按不动,行。
九点二十出门。风还是凉的,我穿了外套,拉链拉到最上面,骑出去两百米就觉得有点热。
路线是沿着河。前一段是柏油,平,骑起来轻。到了桥下那一段是砖铺的,咯噔咯噔,震得手心发麻,虎口那里麻得最厉害。有个大爷推着一辆三轮从我旁边过,车上装着几个纸箱,用红色的尼龙绳捆着。
柳絮已经出来了一点,不多,飘在半空中,阳光一照,一根一根的。我骑过一片柳树的时候有一根粘在了嘴唇上,我伸手去抹,车头晃了一下。
骑了大概四十分钟,我停下来脱外套。后背已经全湿了,风一吹,凉得打了个哆嗦。外套系在腰上,袖子在肚子前面打了个结,骑起来一晃一晃地拍我的腿。
河边有人在放风筝,是那种最简单的三角形风筝,线放得很长,风筝在高处几乎不动,像贴在天上。放风筝的人是个中年男的,一只手拿线轴,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抬着头。
十一点左右我在一个小卖部买了一瓶水,两块五。老板正在里面吃饭,一碗面,一个咸鸭蛋。他起身收钱的时候嘴还在动。水是常温的,我喝了半瓶,剩下的插在车筐里。
回程是逆风。这是我没想到的。去的时候那么轻,原来一半是风的功劳。逆风骑的时候人得往前伏一点,风从耳朵边过,呼呼的,像有人在你旁边一直吹气。我换到最小的档,腿开始沉。有一段上坡,不长,坡度也不大,我骑到一半下来推。推的时候看见路边的地上有几只蚂蚁在搬一小块什么东西。
到楼下是下午一点半。停车的时候我腿有点抖,是那种从大腿根一直到膝盖的抖,站着不动它也抖。我扶着车把站了十几秒。
上楼,喝了两杯水,躺在沙发上,后背湿的地方贴着沙发面,冰凉。手机显示今天骑了三十一公里。
晚上洗澡,热水一浇到膝盖,那个地方就开始隐隐地疼。不厉害,但是明确。我站在花洒下面,水汽把镜子糊成一片白,只留下最边上一小块是清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