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开完是下午三点二十，下一场约在五点半。中间两小时零十分钟，除掉打车过去的四十分钟，我有一个半小时。
我把行李寄在了会场，只带手机和一张房卡出门。
出门左转，因为右边是主干道，六车道，没什么好看的。左边那条路窄一些，两边是那种八九层的老楼，一楼全改成了门面。
第一个让我停下的是一家修表店。门脸只有一米多宽，玻璃柜里摆着几十块表，大部分看着是几十年前的款式。里面坐着个老师傅，眼睛上戴着那个单筒的放大镜，低头在弄一块表的内部，手边摊着一块绒布，绒布上是拆下来的零件，摆得很整齐，一颗一颗。
我站在门口看了大概三分钟，他一次都没抬头。整个过程他只动了一次手腕，用镊子把一个我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夹起来，放到另一个位置。
再往前是个路口。等红灯的时候我旁边有个外卖员，头盔挂在车把上，一直在看手机上的地图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好像在规划顺序。绿灯亮的时候他抢了半个身位就走了。
过了路口，风格变了。这一段是新的，两边是玻璃幕墙的写字楼，中间有个小广场，铺着灰色的石材，中间有一组水景，但水没开。
广场上有个咖啡的移动摊，撑着一把很大的伞。我买了一杯，二十二块。等的时候跟做咖啡的姑娘聊了两句，我问这里生意怎么样，她说早上八点到十点是命，剩下的时间就那样。她说话的时候手上一直没停，压粉、扣手柄、接液，动作连着的。
我端着咖啡在广场边上的长椅坐了十分钟。这十分钟是那天唯一什么都没想的十分钟。
对面写字楼下来一群人，都挂着工牌，站在门口抽烟。其中有个人在打电话，边打边来回踱步，走六七步转身，再走六七步转身，一直重复。我看着他走了大概二十趟。
四点二十，我起来继续走。这次我拐进了两栋楼中间的一条小路，纯粹因为它看着通向别处。
那条路很短，出去是一片老小区。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：楼是六层的红砖楼，中间有很宽的空地，种着几棵大树。树下有人在下棋，有人在遛狗，有一排晾衣绳，上面晒着几床被子。
小区里有个理发的，就在楼下，没有店面，一把椅子、一面靠在墙上的镜子、一个装工具的抽屉柜。正在剪的是个老头，剪的是最简单的短发。理发的师傅剪几下就退后半步看看，再上来剪。
我在那儿站着看了一会儿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我旁边走过，孩子伸手要抓晾衣绳上的被角，被她抱开了。
四点五十，我从小区另一个门出去，正好又回到主干道上。回头看那个门，门口挂着一块牌子，写着小区的名字，我看了一眼就忘了。
打车的时候，司机问我是不是出差的。我说是。他说你们出差的都长一个样，说完自己笑了。我问什么样，他说就是走路的时候老看时间。
五点二十五，我到了下一个地方，比约定时间早五分钟。
那天晚上回酒店，我洗完澡躺在床上，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一天。会上讲了什么，我记得大概；下一场谈了什么，我记得清楚。但真正让我觉得这一天是有内容的，是那个修表师傅的手腕，和树下那把椅子。
第二天我又去了同一个会场，中间没有空档。